三位专业青年返乡深耕农业
打造雪邦火龙果永续新模式
在资本、机会与目光不断涌向城市的年代,回到乡镇、走进农地,往往被视为一条背离主流的道路。然而在雪兰莪州雪邦县,有三位受过专业训练的青年,选择以理性、科技与长期主义的视角,走进果园,用行动重新诠释农业的价值与未来。
《永续商道》本期专访 Sinar Farming 三位联合创办人——工程师出身的叶永盛、仍活跃于执业律师领域的叶永宏,以及拥有行政与管理背景的黎家诚。他们并非逃离专业,而是让专业回到土地,把农业视为一门值得长期投入的现代产业。
回乡并非情怀使然而是责任与使命
Sinar Farming 主创办人叶永盛,原是一名工程师。2015年,父亲退休后,他回到雪邦接手家族的养猪事业。现实很快让他冷静下来。政策变化、疾病风险、市场波动,再加上疫情冲击,让养猪业的不确定性被无限放大。
“如果继续做下去,并不是没有未来,而是风险太集中。”他坦言。
在重新思考农业发展方向时,火龙果逐渐进入他的视野。身为雪邦人,他对火龙果并不陌生——叔叔本身便是火龙果农,长期与他分享海外新品种、栽培技术与市场趋势。
这些年累积的交流,让他意识到:火龙果并非传统农业的终点,而是一个仍具技术升级、品种革新与价值分化潜力的产业。
当弟弟叶永宏完成法律系毕业从英国回来、并正式投身执业律师行业后,叶永盛仍邀请他“兼职方式”参与火龙果种植规划。即便身处高强度的法律工作环境,叶永宏依然选择以合伙人身份,参与农业决策与农场营运。
随后,具行政管理背景的黎家诚也加入其中,三人共同创立 Sinar Farming,正式踏上火龙果种植之路。
Sinar Farming 以“研发”视为核心战略
与许多传统果农不同,Sinar Farming 从一开始便把“研发”视为核心战略。“我们种植的几乎都是国外引进的品种。”叶永盛指出。从日本、台湾、德国,甚至南美洲——不同产地的火龙果,在生长特性、结果稳定性与管理方式上,差异极大。
他坦言,在部分农业先进国家,政府长期投入科研资源,品种改良与栽培技术已相当成熟;相较之下,本地在相关研发上仍显不足。因此,他们选择亲自投入,从零开始试验。
从引进枝条、嫁接、观察生长反应,到评估是否适合量产,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不确定性。“枝条嫁接后,通常要等两年,才知道结果。”他说。虽然一般火龙果半年即可开花结果,但外来品种在初期常出现“只开花、不结果”的状况。
对果农而言,种植头两至三年,往往就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期。“如果等了几年,树只长枝却不结果,基本上就宣告失败。”他形容,这是一场无法快转的长期实验。
在质疑中前行用时间验证选择
自2020年正式投入种植以来,Sinar Farming 仍有部分品种处于试验阶段。目前已较为成熟、掌握稳定产量与管理模式的,主要是台湾的密白火龙果(Honey White)与黄龙火龙果。未来有望成为主打产品的,还包括双色火龙果,以及来自德国的康妮迈尔品种。
黎家诚指出,双色火龙果最大的挑战,在于采收时机的精准判断:太早采,果肉仍偏白;太迟采,红色会晕染整个果实,失去原有的渐层美感。
至于康妮迈尔,则以果实小巧、甜度高著称,同样需要极为细致的管理。“很多人笑我们傻,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。”叶永宏坦言。但三人始终没有动摇方向。
“就像当年雪邦刚开始发展火龙果时,也没人看好,后来却证明这是对的。”
在他们看来,一旦研发成功,再配合机械化与系统化管理,不仅能提升整体产量,也能改善耕作环境。这不仅是一门生意,更是一条带动产业升级的可行路径。
品种差异决定市场价格高度
雪邦曾是红皮红肉火龙果大量种植的地区,一度供过于求。也正因如此,部分果农在七八年前开始转向黄龙与混种嫁接的新品种。“很多消费者会混淆蜜白和双色。”叶永宏解释。蜜白果肉以白色为主,仅在外围带一小圈红色;而他们培育的双色火龙果,则是红白果肉均匀交融。
他说,在风味层面,黄龙与双色也与一般红肉火龙果截然不同。黄龙若在枝条上充分熟成,甚至会散发淡淡的荔枝香气。然而,高价值也伴随高风险。黄龙强调精准时间点采收;双色则极易因水分过多而“咧嘴”,从果实开始转红起,几乎需要每日巡园,一旦延误,果实便可能腐烂报废。
夜间授粉是体力与耐性的考验
龙果属仙人掌科,喜光、耐旱、耐热,每月施肥一次已足够。真正考验人力的,是授粉过程。火龙果花呈漏斗状,夜间盛开,有时要到晚上九点半才完全绽放。红肉品种多为自然授粉,而白肉品种则必须进行人工授粉。”叶永宏说:“人工授粉非常耗时,授粉前通常需要从不同枝条采集花粉,再逐一涂抹花蕊,并覆盖塑料防雨。一次授粉往往三至四小时,过去甚至忙到凌晨。”
他也说,在人力成本不断上升的现实下,他们从原本六名工人,缩减到如今仅剩两人,更多工作只能亲力亲为。
在研发道路上,他们经历了无数挑战,但始终没有放弃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例子,便是引进来自厄瓜多尔的“燕窝火龙果”。种植初期连续两年毫无收成,一度令人怀疑计划是否行得通。所幸进入第三年后,植株逐渐适应本地气候与土壤条件,终于顺利结果,见证了坚持带来的成果。
这品种一年仅能收成两次,从开花到结果需约100天,照顾难度极高,但甜度在众多品种中名列前茅,市场价格自然也更高。
三人的分工十分清晰:
叶永宏在持续执业的同时,负责传统品种与第一块地的整体管理,并以法律人的风险意识与制度思维,协助农场在合约、规范与长期营运结构上建立更稳健的基础;叶永盛专注于品种筛选与整体策略判断;黎家诚则全力投入特色火龙果的照护与收成。
“火龙果本来就不容易照顾,特殊品种更需要高度观察力。”叶永盛诚说,“多放一天是风险,少放一天,又可能不够甜。”
以合作与科技走向农业永续
访谈过程中,三人一致指出农业合作社在推动产业升级中的关键角色。他们坦言,现代农业已迈入资源整合与协同发展的时代,唯有通过合作平台共享技术成果、数据资源与市场网络,并持续导入创新科技,才能真正强化整体竞争力。在他们眼中,农业的未来并非传统与科技的对立,而是让经验、专业与创新相互交融,在土地上沉淀并创造永续的价值。
回乡务农,从来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,而是一条需要耐心、理性与信念并行的长期道路。正如叶永盛所言:“我们不是在赌运气,而是在用时间,换一个更确定的未来。”
结语:
在高学历、高流动性的时代背景下,回乡务农从来不是一条轻松的路。它意味着收入不稳定、回收期漫长,也必须承受社会质疑与孤独坚持。然而,Sinar Farming 三位创办人的故事,正好打破了“农业无前途”的刻板印象。
他们以工程、法律与管理专业为基础,把农业视为一门需要数据、系统与耐心的长期事业,用时间验证选择,用实践回应质疑。
农业不只是体力劳动,更是科技、管理与判断力的综合挑战。国家的粮食安全、农业永续与农村活化,离不开新一代的投入。与其让青年单打独斗,不如给予更多制度支持、社会肯定与鼓励,让农业成为年轻人敢于选择、值得投入的一条未来之路。
